19. 儿童财产权

儿童理应有权拥有至少一部分财产。这与我同样希望他们拥有的、更为宏大的完全财务独立与责任权，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。后者包括买卖财产、借贷、签订合同，以及从事任何成年人可合法从事的财务活动。但后一项权利，或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实现。在此期间，法律或可首先授予那些在其他方面仍以依赖者身份生活的儿童，拥有财产的权利。而且，即便这两项权利——无论大小——都已存在，许多孩子或许也只想主张那项较小的权利。

如今，据我所知，一个儿童，即法律所谓的「未成年人」，无权拥有任何东西。他所拥有的一切，都不曾唯一且最终地属于他。它们属于他的父母或监护人，当且仅当他们选择让他拥有时，那些东西才是他的。他身上穿的衣服属于他的父母，父母有权拿走并处置这些衣服——尽管法律也规定了他们有义务保证孩子衣食无忧。即便是他通过自身劳动挣来的钱，也不属于他。财产可以为他预留并代管，直到他成年。但在当下，他无法真正拥有一丝一毫。

如今，许多中高收入家庭常常表现得好像：一旦某物被给予了孩子，或由他用自己赚取、积攒或获赠的钱购买了，那便是他的，且不可被收回。但实际上，这种所有权极其有限。多数儿童，无论钱是否是自己赚的，只要没经过父母许可，就只能动用极小额的资金。而且大家公认，无论出于安全、惩罚还是其他理由，父母都有权随时收回任何他们不想让孩子拥有的东西，且期限完全由父母说了算。

当孩子问：「我可以买那个什么什么吗？」父母可能会回答：「不，你还太小，你不需要它，我们没地方放，它们太危险了，它们不好，你很快就会玩腻的，它们是浪费钱，你只是因为别人都有才想要。」有时，这些反对意见或许是合理的。但无论合理与否，父母的这些决定，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，都是最终的结果。所谓儿童的财产权，不过是拥有父母认为他应该拥有的东西的权利罢了。

总的来说，这在我看来既不明智也不公平。然而，孩子拥有心爱之物的权利，确实会与父母或监护人的权利产生冲突——毕竟父母不能把孩子赶出门。比方说，如果一家人住得紧巴巴，或者住在邻里紧挨着的公寓里，孩子想要一套架子鼓或同样吵闹的东西，父母理应有权拒绝，原因可能是父母受不了噪音，也可能是噪音会给邻居或房东带来诸多麻烦，而这些麻烦，孩子既无力担责，也无需处理。谁拥有或租下这间屋子，谁对屋里发生的事负法律责任，谁就有权决定屋里准许做什么，这才是公平的。如果家中的年轻人有别的选择，可以去别的地方做他们想做的事，那么这条规则便不必过于严苛。在一个充满人情味的社会里，应该存在这样的场所和选择。

我提议，将以下原则写入法律：凡是由父母、亲戚或朋友赠予孩子的，或是孩子凭劳动所得的，皆为其私人财产，他有权按个人意愿保留或使用，但须受其家规、邻里守则及社区法律的约束（其受约束的程度应与成年人一致，且不得超出对成年人的限制）。例如，任何年龄的人，都不应能在夜间（或任何其他时间）驾驶拆除消音器的摩托车或汽车在街上横冲直撞。但是，如果一个人在法律上无权干涉成年人的某种行为，或者他的干涉得不到法律支持，那么他也同样不该有权干涉孩子。

这就引出了一些问题。我们如何界定孩子的财产？如果是他赚的钱，显然归他；如果是获赠的礼物，也归他。但他房间里的家具呢？他能擅自变卖或更换吗？我认为，不行，除非他的父母同意。他的衣物呢？给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添置衣物需要花费很多钱。一旦孩子得到了一件衣服，它就永远属于他了吗？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卖掉，或在不再需要时处理掉吗？同样，尤其在经济拮据的家庭里，我认为这是不行的。衣物是供他使用的，就像他房间里的家具一样，这些东西是他的，家里的其他人，比如兄弟姐妹，都无权索要。但无权出售任何其父母在道德和法律上有义务为其替换的东西。此外，当他穿不下或不想再穿某些衣物时，父母应如现在一样，有权将其留给更年幼的孩子、与其他孩子的父母交换或另作他用。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学校用品或某些体育器材。为了让孩子正常生活，父母必须且正在提供的这些必需品，归根结底应属于父母；当孩子不再能用或不再想用时，父母有权酌情处置。

因此，如果一个家庭在手头并不宽裕的情况下，给孩子买了一辆自行车，好让他能骑车上学、和朋友玩耍，或者去送报挣钱，那么孩子转身就把车卖掉、将这笔钱挪作他用，就是不合理的。

玩具的情况比较特殊。它们更偏向个人物品，如果孩子对某个玩具产生了依恋，即使父母认为他年纪太大不适合玩，或者觉得应该给更小的孩子玩，孩子也应该有权保留它。我认识一个男孩，写这篇文章时他快 11 岁了，他收藏了很多各种尺寸的考拉毛绒玩具。考拉是他从小到大最喜爱的动物，事实上，几乎是他唯一感兴趣的动物玩偶。这些考拉对他来说很重要；他认识每一只考拉，把它们都记在心里，而且喜欢抱着很多只睡觉。不久前，他妈妈问他，长大离开家，自己住之后，是不是希望身边的考拉少一些。他坚定地答道：「我希望会更多！」他应该有权一直拥有他的考拉，只要他想。

让我们规定，并以法律形式规定，孩子用自己挣来的钱或别人给的钱购买的东西，或者别人送给他的礼物，都是孩子的财产，孩子可以随意使用和/或处置。